急症室的第二天 -- 文筠離開的那天

(Family Community : Story of Glory Hom)
Glory's Memorial Service, September treatment, 父親的回憶,

早上四點半, 睡不了便驅車到醫院看望病危中的女兒, 看著她真心如刀割, 她吃力地叫了我一聲Dad, you come? 我免強自己笑著回應, 是的, 我來了, 你怎樣? 睡得好嗎? 她只答她要水, 值班的護士說, 她不能飲或是吃東西, 勉強一小時給她一點點水使她口腔沒有如此乾是可以的, 那她要求我給她戴上她上兩星期前才買的假髮, 我安慰她遲點待你出院再給你戴, 只輕輕摸著她的頭, 輕輕對她說: I love you Glory, 她也立刻回應了一句 I love you too. 掻摸著她頭時挑起了我廿二年前的回憶, 當時我很興奮地抱著才生下的文筠出院, 她生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, 多年來每次掻摸她頭時, 她都很開心, 今天我掻摸著她的頭, 我知道她也會有很大的安慰, 在我心目中她仍是那個似嬰兒的文筠,但我心情就完全不一樣了, 難道真的摸著她的頭就這樣送她回去?

她十分痛苦地忍受著, 兩次跟我說: 這次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啦! 我知道, Daddy 知道你已盡力。想到她年少時, 我們對她實太嚴厲, 經常跟她說: 「能拿A級成績的, 絕不准拿B 回來。」雖然我常扮慈父的角色, 但在她求學與道德上一點都不肯放鬆, 我預感今天我要失去文筠了, 太太提了我一句, 我們可以反過來想, 我們應該慶幸有文筠與我們生活了廿二年, 她實在完美, 她有美好的家庭, 有愛她的父母家人長輩, 有佷多欣賞愛護她的朋友同學老師弟兄姊妹, 有美貎, 有智慧, 就讀於人人羨慕的大學, 有理想, 有愛心, 有……..只有一樣她沒有, 她沒有健康。

 
死亡原來真的如此冷 – 急症室中最後的兩小時
 
九月十八日早上兩點半, 醫院加護病房打電話來, 醫生說:文筠的血壓已開始下降, 她心臟隨時會停頓, 我立刻飛車趕到她床前, 內心默默地禱告, Glory等等我, 我來送你, 醫生盡力搶救後離開病房, 我獨個兒坐在她旁邊, 輕輕摸著她的手, 很冷, 很冷, 原來死亡真的如此冷, 握著她冰冷的手, 寒意直透入心, 輕輕的叫她, 緊緊的握她, 再也沒有任何反應, 她就是這樣快快的離開我們, 我曾在她耳邊輕輕的說: 見到天父, 求祂容你回來好嗎? 她已經不能再回答我了, 其實兩天前她出現幻覺時已提過, 她見到病房的天花板開了, 我應該早點察覺,, 她的時候應該到了, 過去八年的日子裏不斷與癌病爭戰,, 在生死中掙扎求存, 她早早知道自己生命不長, 所以特別熱愛生命, 她也早早知道痛苦會永遠緊緊跟著她, 所以她特別珍惜喜樂的片段, 盡情享受與人分享她喜樂的情懷。她愛人不分種族, 不分貧富, 不分智愚, 最叫我驚訝的是連人人避開性格有缺憾的同學朋友, 她都能看到他們可愛之處與他們相交, 愛他們。

看到病床後面那個電視屏幕, 心跳、呼吸與帶氧的數字不斷下降, 本來起起伏伏的曲線一下子都平靜了, 看到這一刻, 似曾相識在某集ER 電視劇見過, 但今次卻不是看著劇中人物, 扮演著似真實假的情節, 相反的是似假實真的殘酷情景, 本以為很冷靜的我忍不住淚水如一直線地湧流, 這個冰冷的軀體曾經盛載著對生命的熱愛, 對父母家人朋友的熱愛, 對世事夢想的熱愛, 對信仰真理的熱愛………這刻竟如此的冰冷, 我想這冰冷已傷透了我心, 但為何這冰冷卻不能叫我對女兒熱愛的心冷卻一點呢? 這種神愛世人的愛, 父母對子女的愛, 連死都不能分割, 總想為她付出一切, 她知道嗎? 時間雖然叫很多傷口癒合, 但那傷口的深處仍經常隠隱作痛, 「愛」雖然可以叫人感到甜美快樂也可叫人痛不欲生。